(' 纪承修难得稳不住情态:“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责我?” “跪下。” 他猛地站起身,冷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父亲吗?” 纪渊渟握紧拳头,端正地在椅侧双膝跪地,脊背挺得很直。他像一把只断不弯的剑,抬起头来看向居高临下的纪承修。 纪渊渟的瞳孔漆黑,恍若一滩静谧的夜海,在月光下闪烁着皎白的波光,幽深又安定。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不练琴,成绩不理想,稍微活泼玩闹…诸如此类,都会被父亲在书房罚跪最少两个小时。 半大的孩子,从跪在地下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眼泪,到木着一张脸,习以为常地等待惩罚结束。 他甚至会跪在地上看唐诗宋词三百首,靠背书来消磨时间。 他习惯了遵从,习惯了隐忍,可他的骨头是叛逆的,是倔强的。 “从小到大,”纪渊渟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冬日里厚重的风,刮得入骨,处处生疼,“我每一件事都会顺着您的心意,但这件事,绝无可能。” “闭嘴,”纪承修冷冷地盯着他,“24小时,否则免谈。” 落下这句话,他直接摔门而去。 24个小时吗? 又是罚跪,纪渊渟低下头笑了一声。 仅仅是24个小时。 不管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他都跪得起。 这是他留给纪承修最后一次,父子情谊的尊重。 纪渊渟抬头看向书房内的监控,一声不吭地跪在原地。 纪渊渟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越来越麻木,几近于丧失了知觉,丧失了站起来的能力。他的嘴唇干涩,眼眶发红,好像磨砂纸裹住他的眼球揉搓,攀爬着未眠的血丝。 纪渊渟略微闭了闭眼,跪得依旧挺直,连同他的骨气,未曾弯曲一刻。 夜半,王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杯水,显然是给纪渊渟的。 “谢谢,”纪渊渟的声音干涩,他勉强朝着王叔礼貌地笑了笑,“不过还不需要。” “少爷,”王叔单膝跪地,将杯子放在地上,“不吃饭也就罢了,不喝水怎么能行呢?” “我知道了,”纪渊渟只得道,“谢谢叔,需要会喝的。” 王叔也没再多说话,只是心疼地拍了拍纪渊渟的肩,转身走了。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纪渊渟抬起头看向书房的监控,微微瞇了下眼睛。 水,静静地放在那,放了一整夜。 到最后,纪渊渟的膝盖与腰间痛得几乎要断掉。他垂着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曾经与岳峙的日日夜夜,也便忍不住弯起嘴角,似苦中作乐,沈溺其中。 喜欢,爱与占有,好像一团揉乱的线,而这线将他捆绑,也将岳峙一同捆绑进他的心。 他还留着岳峙送给他的第一套皮肤截屏,留着岳峙送给他的第一朵花,留着两个人交换的玩偶,床头柜上还放着岳峙高中时的证件照。 岳峙从来都不是高攀上梧桐的麻雀,而是靠着自己无数次跌倒而展翅的飞鸟。 这般思虑着,房门再次被打开,纪渊渟略微抬眼,与脸色愠怒的纪承修对视。 纪承修瞥了一眼地下的杯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迭:“还有三十分钟,满二十四小时。” 说完这话,他的神色有些讚赏。 “跟我聊聊你的小情人吧,”纪承修微笑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纪渊渟没有浪费口舌纠正他的称呼,冷着脸回答道:“游戏。” ', '')(' “游戏吗,”纪承修默默地重覆一遍,“真有意思。” “他叫什么名字?” 纪承修扬了扬下颚。 纪渊渟看着他的父亲,犹豫着沈默三秒后,张口道:“岳峙。” 他没想到纪承修听见名字后忽然笑了,语气有些玩味,好像很熟稔似的:“原来真又是这小子。” 什么叫又? 纪渊渟的神经紧了紧,声音干涩:“你知道他?” “怎么能不知道,”纪承修抱臂起身,“我没记错的话,你高中的时候和他就在一起过吧?” “他很有勇气,”纪承修慢条斯理地道,“竟然还敢和你在一起。” 纪渊渟这下是真的动怒了。 岳峙的逃避,纠结与犹豫,在这一刻链接在了一起。 纪渊渟愠怒地握紧拳头:“原来你都知道。” “我想不知道都难,”纪承修微微瞇起眼睫,成熟又沧桑的脸颊威慑力很强,“你太高调了,纪渊渟。” 纪渊渟愤怒地盯着他:“所以呢,父亲,你想表达什么?” “其实今天,”纪承修拍了拍纪渊渟的肩,他的力度很大,拍得纪渊渟肩头都在作痛,“不管你跪没跪满二十四小时,都没有机会。” “他是个什么东西,”纪承修看着他“爱情的结晶”,看着与他六分相似的纪渊渟,心下一片冷苦,“没钱没权没势,他能给你什么,他只会做一个骯臟的吸血虫,把你当做血包,吸得干枯。你如果喜欢,把他当做情人养着,我同意,但婚姻,绝对不行。” “他不是。” 纪渊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跪得太久,猛地挣扎着站起身眼前都在发黑,踉跄地扶住桌子。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桌角,一双微红的眼凶狠又冷漠地望向纪承修,一字一句,如刀:“他从来都不是你嘴里的吸血虫,我们都与你这种屈服于利益之下的同性恋截然不同。” “你太糟糕了,父亲,”纪渊渟深吸一口,“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那我就没必要跪了。” 纪承修被纪渊渟的话语骇住,冷然地看着他,又有些不可置信。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纪渊渟,你疯了?” 他的好孩子,为他取得无数荣耀的好孩子,竟然因为一个男人变成了这幅鬼模样。 “你根本不懂爱情,”纪渊渟道,“你真可悲,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之下,连爱人的权利都没有。” “楚家二小姐我会亲自说清楚,”纪渊渟冷冷地笑了一声,“岳峙,你不许动他,除非我死。” “还有,”纪渊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是刀子似的坚定,“如果做纪家的孩子没办法自由选择我的婚姻,那我离开。” “这是最后一句称您为父亲,”纪渊渟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刺耳与决绝,“从今以后,我不再是纪家的纪渊渟,再无关系。” 他要为了自己活一次,为了岳峙活一次,空化的虚壳,毫无留恋。 “纪渊渟,”纪承修气得手都在发颤,“你说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好,好,”纪承修怒极反笑,“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为了个男人和我断绝关系!?”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纪承修气得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从今以后,爱滚哪滚哪!” “好的,纪先生。” 纪渊渟微微颔首,冷着一张美人脸,声调冷得像机械。 纪承修顿时更为愠怒,伸手摔碎了桌上的茶杯,地板上的水杯被四溅的碎片波及,一同倒塌。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 '')(' 为了一个岳峙,为了一个七八年前他就亲自处理过的毛头小子,值得? 纪渊渟冷着脸,摔门而出。 纪承修在他出去的那一刻,瞬间痛苦地蹲在地上,头疼欲裂。 他越不想他儿子步入他的后尘,可现实偏要这样甩他一个巴掌,将他的儿子推进比他还要深的漩涡中。 你喜欢谁都好,哪怕是一个穷苦的姑娘,父亲也会想办法让你们在一起。 纪承修颤抖着,咬着牙想。 为什么偏偏也是同性恋呢。 -------------------- 怎么说呢,其实纪渊渟的父亲也很可怜。 他比纪渊渟要早生一个时代,做出来的叛逆是选择了另外一个同性恋形婚。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纪渊渟曾经说过十几岁的时候他遇见过一个长得很温柔的男人,那是他父亲喜欢的人,不过无疾而终了。 王叔端进来的水也是父亲让送过来的。 其实纪承修是有一点爱他,不过这种爱很覆杂。 纪渊渟更是因为受到父亲和母亲感情关系的刺激,这辈子发誓自己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也受够了这种生活,选择断绝父子关系。 感谢抑制剂已失效宝宝打赏的咸鱼 二编: **因为有宝宝问我,看到这里大家也可能忘了,我回忆一下~** **↓纪渊渟的家庭在38章有提过一嘴噢↓** *纪渊渟讨厌他的父母讨厌到了极点,从小到大没叫过一句亲昵的“爸爸”“妈妈”。* *实际上,他们也不需要。* *谦卑到近乎冷漠的父亲,母亲,构成了他毫无人气的童年。* *他的父母亲间毫无感情,是最冷漠的亲密者,从生下他的那一刻开始便缺席了他的人生。* *纪渊渟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同性恋,在外有自己的交际和偏好,各玩各的,毫不干涉,奉父辈之言成婚。* *母亲做试管怀上了他,但除了将他生下,基本没履行过母亲的义务。* *父亲接手了大部分的养育问题,以严格的继承人要求来培养他,把打造成最完美的孩子。* *纪渊渟从小就和各种各样的保姆住在所谓的“家”里,经常整个月都看不见他的父母亲。* *哦,高三那年还见得勤一些,关心他的学业成绩。* *纪渊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件事,大概是从懂事后,无数次地感受过家里毫无爱意的氛围,撞见过无数次父母将情人带回家。* *他还记得,其中一位面容温和的青年还和他打过招呼。* *纪渊渟很快从惊讶到麻木,到冷漠地接受,委身于这貌合神离的家。* *十五岁那年,父亲更是直接将他叫到书房里,将母亲同他的婚姻状况告诉了纪渊渟。* *纪渊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是一个毫无爱意的结晶,一个商业化,功利化,传宗接代的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