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关三丁目。
外务省本省大楼的正门前,几个西装革履的官员正在抽烟区吸烟。烟雾在冬日阳光下打着旋儿,被风吹散,像那些永远无法见光的政治交易。
尚衡隶从出租车下来时,一个中年男人正好掐灭烟头,侧身让路时多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熟悉,无非就是打量、评估、然后快速移开。
霞关每个人都长着这种眼睛。
“尚教授。”接待窗口的年轻事务官核对名单后,递上访客卡,“石川审议官在五楼会议室,我带您上去。”
“谢谢,不用。”尚衡隶接过卡片,脸上挂着微笑,“我知道怎么走。”
外务省的走廊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过去几个月,为了那套跨国协作方案,她在这栋楼里和北美局、亚洲大洋洲局、国际法局的人吵过无数次架。
吵出交情的有,吵成仇的也有。
石川慎一郎属于第三种,一直礼貌,一直暧昧,一直不表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尚衡隶敲了两下,推开。
石川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他朝镜子里的她点了点头,手指按在嘴唇上。
稍等。
“……是,我明白。但美国方面的反应,我们还需要更细致的评估。好,下午我去霞关俱乐部当面汇报。”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尚教授,久等了。”
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好,人也常常健身。领带是深蓝色的——和安藤派的人一模一样。
但石川的眼神没那么奇怪,看人时专注,听人说话时会微微前倾。
外务省北美局里少有的技术官僚,因为太专业,反而升得慢。
“石川审议官。”尚衡隶在他对面坐下,没寒暄,“我今天来,是为了上周那份报道。”
石川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周刊文春》那篇。”尚衡隶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截图,推到桌子中央,“关于陈淮嘉的中东服役记录。文章里引用了‘前美国国务院官员’的评论,暗示日本的外国顾问团队可能被‘别有用心’的势力利用。我查了这位‘前官员’,他2017年从国务院离职后,进了某家咨询公司,那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安藤派议员的选区企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顿了顿,看着石川:“所以我想问,外务省对这类‘来源可疑’的报道,是什么态度?”
石川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警视厅直升机巡逻的低鸣,声音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尚教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日本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件事:外务省的表态,取决于风向。现在风向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风向是可以测的。”尚衡隶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过去三年关于亚太多边执法的听证会记录。一共十七场,四十三位证人,包括前国务卿、前国防部长、智库学者、退役将领。结论很一致:鼓励盟友承担更多安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跨国执法协作。”
她滑动屏幕:“这是今年三月,美国驻日大使伊曼纽尔在接受《读卖新闻》采访时的原话——‘日本在区域安全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是美国乐见的’。这是五月,国务院亚太助卿康达在众议院听证会上的证词——‘我们欢迎日本主导的、符合国际标准的执法协作倡议’。”
她合上平板,看着石川的眼睛:“风向已经变了。问题是,外务省愿不愿意调整航向。”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挂钟走针声。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像在给谁的耐心倒计时。
石川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务省的窗外能看到霞关的街道,车流不息,西装革履的人潮涌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栋楼里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那些人的生活。
“尚教授,”石川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涩,“你刚才问外务省的态度。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态度,我支持你的方案。技术上,逻辑上,甚至从日本国民的利益上,都应该支持。”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但北美局不只是我。上面有局长,有审议官会议,有大臣官房,还有……党内的压力。安藤派的人上周找过我,很直接:石川君,这个关口选错边,将来预算委员会的位置,可能就不好说了。”
“所以?”
“所以我不表态。”石川走回座位,“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下周的审议官会议,我会安排你来做一次说明。不是以提案方的身份,是以‘早稻田大学专家’的身份,讲一下欧美类似机制的运作经验。至于别人怎么听、怎么想、怎么投票……”他摊手,“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尚衡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石川审议官,”她站起来,把一张名片推过去,“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如果你需要……比如说,想了解某个在野党议员的资金背景,或者想查某个‘来源可疑’的报道背后是谁在买单,可以打这个电话。”
石川拿起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没有名字。
“这是……”
“一个朋友。”尚衡隶走到门口,回头,“他知道怎么查别人查不到的东西。”
门关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廊里,两个外务省职员匆匆走过,向她微微鞠躬。尚衡隶点点头,走向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淮嘉的消息。
“小早川的源头找到了。不忙的话,四十分钟后,六本木之丘,森美术馆52层,出来透透气。见面聊。”
她看了眼时间,走进电梯,按下1层。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嘴角有很淡的弧度。
六本木之丘森美术馆52层。
观景台的落地窗前,陈淮嘉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远处,东京塔像一根巨大的温度计,测量着这座城市的政治体温。
几个游客在旁边拍照,笑声隐约传来,被玻璃隔成遥远的世界。
尚衡隶走到他身边,没说话。
她穿着灰色立领收腰短大衣配着黑色手套,十分轻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弯腰,伸出手,撩了撩陈淮嘉垂下来的长发,凑到他耳边,“诶,陈大帅哥,你非法律意义上的上司来潜规则你来了。给我表现好一点,屁股抬高一点,叫的好听点……毕竟你也不想失去这份宝贵的工作吧!”
“?”陈淮嘉显然对此毫无准备。
“?”
“我不卖屁股……”
“由不得你哦,美人~我现在在网上已经被人造谣成十恶不赦贪图长发美人男助理美色的邪恶老妖婆了,我之前在听证会上的发言也被反复鞭尸各种解读,还有更过分的……嘤嘤嘤……”尚衡隶罕见的撒娇卖惨,语气凄惨,但面容却过分正经。
“那就别看网上那些人说的……”陈淮嘉哪里见过这场面。
“你不好奇吗?”
“无非就是瞎凑凑热闹的罢了,别理他们,过几天他们就不记得了……”
没等他说完。
“有人发帖让我们拍片。”
尚衡隶语速之快,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说我们郎才女貌,在OnlyFans上一定赚……而且说拍四爱更美味……”
“真的吗?”
“你真想拍?”
说完,两个人干瞪了半分钟才进入正题。
“小早川的资金路径,我找到了。”陈淮嘉把屏幕转向她,“三层壳,最终源头是维尔京群岛一家叫‘AsterGlobal’的公司。这家公司2022年成立,注册资本10万美元,唯一的董事是个叫拉米雷斯的人,哥伦比亚籍,名义上是贸易商,实际是某跨国集团的财务操盘手。”
他放大一份银行流水截图:“这是去年11月,AsterGlobal向小早川关联的‘亚洲政策研究会’转账的记录。金额4700万日元,备注‘研究赞助’。七天后,这笔钱被打散,分别进入五个账户,其中一个……这里……”他用光标圈出,“是那家雇宫下的私人调查公司。”
尚衡隶盯着屏幕,没说话。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神沉得像深水。
“AsterGlobal的上一级是谁?”她问。
“还没查到。”陈淮嘉合上电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不是安藤派自己的钱。安藤派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关西电力和建筑行业,走的是传统政治献金路线,不会用这么复杂的离岸结构。这个手笔……”他顿了顿,“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太可能是日本人干的。”尚衡隶接话,“有别的方向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没回答。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上面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监控截图,金发男人在机场的侧脸,西装革履,气质优雅。
“亚历山大·韦斯特。”他说,“新加坡那个金发男人。昨天入境日本,成田机场,持外交护照。入住酒店是,帝国酒店,本馆16层。和你上次约森川议员的地方。”
空气凝固了三秒。
“他是冲谁来的?”尚衡隶声音很轻。
“不知道。”陈淮嘉看着她,“但有一点,2019年曼谷行动,颂猜失踪前一天,收到的那笔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汇款方的终极母公司,和AsterGlobal的注册地址是同一栋楼。维尔京群岛,罗德城,威克姆斯礁道71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栋楼里注册的公司,超过60%都和一个集团有关,GRCG。韦斯特的公司。”
尚衡隶没说话。她盯着窗外,很久没动。阳光刺眼,但她没躲。一个小朋友跑过来,差点撞到她腿上,被妈妈拉走。笑声远去。
“所以,”她终于开口,“小早川背后有人。那个人和韦斯特有关。韦斯特和GRCG有关。GRCG……”
她没有说下去。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事情。
纽约布鲁克林爆炸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要我继续查吗?”陈淮嘉问。
“不用。”尚衡隶转过身,“你继续盯着小早川。源头的事,我来。”
“衡隶。”陈淮嘉叫住她。
她回头。
“你自己说过,”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有些过去没有挖出来的必要。”
尚衡隶看着他。
玻璃幕墙的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边缘,他的眼睛很亮,像深水里的星。
“可我别他法。”她说,“只能往前走,走吧回去了,这里人多了。”
电梯门开,陈淮嘉跟着。
电梯下行。她闭上眼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永田町,议员会馆。
森川雅子的办公室里,几个年轻职员正抱着文件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两天没睡”的疲惫。
“来了?”森川从一堆文件里抬头,下巴示意沙发,“坐。茶自己倒。”
尚衡隶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坐下。
森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上面密密麻麻批注着红字。
“安藤派昨天紧急开了内部通气会。”她把文件扔在茶几上,“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角度,不是陈淮嘉的履历,不是你的国籍,是我的资金来源。”
“其实我觉得他们从你国籍还有淮嘉来说事有点不恰当了,我起初以为他们会直接从你纽约那个爆炸来围剿你,毕竟当初那几个调查员咬死认定是你指挥操作失误,甚至还怀疑你有通敌嫌疑,那些殉职队员的家属也闹得厉害……诶……”
“看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了。”尚衡隶的脸色有些难看。
森川议员坐下,揉了揉眉心:“《周刊文春》下期预告,标题是‘森川雅子的秘密赞助人,核电大亨的暗线’。他们要翻我父亲当年的旧账。”
尚衡隶拿起那份文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标题确实耸动,但内容……她快速浏览,手指停在某一页。
“……这里有些不对。”她说。
森川抬眼。
“你父亲的案子,1988年,竹下派和金丸派的党争。当时收受建筑公司政治献金的是金丸派,你父亲只是秘书涉案,最后辞职平息事态。”尚衡隶指着那段,“但这里写的是‘森川议员继承父亲的政治资产,与核电大亨保持隐秘联系’,这明显是故意模糊因果关系,把秘书的错扣在你父亲头上,再把你父亲的事扣在你头上。”
“我知道啊,但那又怎样。”森川苦笑,“读者民众们可不知道。那些媒体的稿子要的不是真相,是‘真相似的什么东西’,普通民众分不清,也没有时间去搞清,只要这些坏事全落在了那些“可恶”的政治人物政治精英的头上,他们便心满意足了。”
尚衡隶沉默了几秒。
“议员。”她声音很平,“我有个方法,虽然我不站队,但我可以帮你赢或者至少进步一点。”
她道:“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你父亲当年的完整案卷,包括所有可以证明秘书个人行为的证据。第二,找到安藤派里那个放出消息的人是谁,以及他过去三年的资金往来。第三……”
她顿了顿:“如果将来你真的走到那一步……党总裁的位置,你需要一个能帮你守住后方的人,这个人不可能是我。但我可以帮你找到。”
森川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办公室里的忙碌还在继续,文件翻动声、电话铃声、压低的人声。
“衡隶,”森川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我父亲说过:政治这行,最怕的不是敌人,是孤独。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身边最信任的人,会为了什么突然转身。”
她站起来,走到尚衡隶面前:“但你不一样啊……我信你……”
两个女人对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诶……议员,别煽情。”尚衡隶移开视线,“查资料的事,我让陈淮嘉做。你那边的应对策略,今晚之前发你,我还有点事。”
尚衡隶站起身,收拾了下衣服,“先告辞了。”
港区,元麻布。
陈淮嘉的公寓里,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
左边是小早川的资金流向图,中间是亚历山大·韦斯特的出入境记录,右边是他正在追踪的另一条线:GRCG在亚洲的分支机构网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铃响了。
他走到门前,是尚衡隶。
“开门,小帅哥。”她对着猫眼说。
门开了。
“你公寓下面是停车场吗?这么贵的房子,停下面的车换了一辆又一辆,换一种方式嘛。”尚衡隶进门换鞋,但动作有些无精打采,头垂下,“一辆是宫下的,换了辆白色卡罗拉。另一辆……”她把咖啡放在玄关柜上,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的照片,“这个人的。”
陈淮嘉接过照片。
监控截图,金发,四十多岁,西装,站在便利店门口看手机。
“韦斯特的人。”他认出来了,“在GRCG东京办事处的监控记录里出现过,是安保主管级的。”
“所以现在是两拨人盯着你。”尚衡隶摇摇晃晃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头发散乱也顾不着,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眉,“不错,我还是换个味道的,这个味道喝伤了。”
陈淮嘉闻言直径走到厨房里拿了个杯子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自己照着网上做的。”
“……柚子茶?”
“嗯。”
“哈哈哈哦哟,上海小伙这么贴心~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尚衡隶挑眉,但她觉得自己的头很昏,全身使不上力气,背部和手臂以及腿上的伤痕一直发热,肿痛。
“你最近说话怎么变味了?”
“诶呦~想说我说话贱就直说,你这个问题早有人提出来了,你偷偷看我这么多年不知道?每次事情紧急我就这样说点贱贱的话,逗我自己开心……或许是一种疏解。”尚衡隶喝了一口柚子茶就放下了,好喝,但她有点没力气喝了。
“好吧……没想到是随时人格切换,我还说看你很久没有像在sou-7里那样说话风趣幽默贱贱又闷骚,还以为……”陈淮嘉走到桌前保存。
“还以为啥?”
“……还以为你……受了重大大脑和心理创伤,人格突变了……你没事吧。”陈淮嘉看着对方一头扎进沙发就没坐起来过,连茶都只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没事…诶…我其实……也想当忧郁女神的,可是最近看你……这么可爱帅气,我的…犯贱闷骚体质又回来了呢~哦~怎么办啊小帅哥?”尚衡隶根本抬不起头,又昏又痛。埋在沙发抱枕里,说话有点强撑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说啥呢?
陈淮嘉保存好后起身走了过去,跪在沙发边上,把尚衡隶的头轻轻的翻了过来,撩开头发,手贴了上去。
“衡隶?不舒服吗?”
尚衡隶的脸颊有泛红,额头滚烫。
发烧了。
尚衡隶出事后身体受损严重,换季时发烧,旧伤复发感染也是常事。
“我去拿药……等一下……”
陈淮嘉准备起身。
这种情形在之前,时常在尚衡隶某次上吊时被他救下后发生。
那时她愈合的伤疤几乎遍布全身,但要定期涂药护理,她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出门,一个人涂不完,伤疤疼痛难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客厅没有开灯,她坐在沙发上,疼痛刺激着她,过往所有人的眼神语言在她的脑中如列车般轰轰隆隆的跑过。痛苦的、鄙夷的、自信的……
她想起中考完后,父亲失望愤怒的眼神,看着她的成绩,头一次一次撞向车窗,一遍遍自责自己的过去和对她在学习上的失望。
噩梦。
她想起中东服役时,她翻了将近五十具士兵尸体,翻找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大多数的尸体残破不堪,空洞的眼眶里似无数年轻的灵魂钻入了她的梦里。
她想起那个女孩的母亲头部中弹,一整块头盖骨成为碎片,脑浆流出,女孩似乎一直躲在车里逃过一劫,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惨烈的样子,用小手一次次把脑浆填回去,等尚衡隶等人赶到时,女孩望向她:
怎么办呢?
为什么呢?
她想起纽约布鲁克林爆炸案前,自己来自各个国家的组员,拍着自己的肩膀,满怀信心表达对她的信任,毕竟每次都是她成功的带领着他们完成任务……
可笑……
很讽刺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疼痛的身体,终身的疤痕,除她外全员殉职的案子以及可以从伤情鉴定里看出的非人折磨,在调查员和逝者家属的怀疑下主动签下的辞职信,每晚令人绝望的噩梦……
怎么办呢?
茶几上有一个绳子,很结实……
或许可以结束这个噩梦了吧?
“就这一次!难受一下!一切都会不见的,死亡不恐怖,上次你要不是在上州被人及时发现你恐怕已经安然睡去,往生了,一切噩梦都不会找到你,批评、责备、都会消失,没有东西会在一个死人身上徘徊的,虚无,对于已经死掉的人而言,所有追求的都恍如云烟,功名利禄终将变为灰尘,恩怨情仇也终将随风飘散……”
噩梦般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尚衡隶的脑里。
绳子一点点收紧……任由其挤压自己的喉管,一点点剥夺自己呼吸的权利。
意识逐渐模糊……
很不错呢……真的吗?
咔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在上吊的女人似乎听见,不是自己脖子折掉的声音。
是门开了……
啊……尚衡隶突然想起来自己家的密码,似乎曾经告诉过那个男人……
……啊…万恶长发男……
于是尚衡隶再次与死神失之交臂。
或许那时尚衡隶已经同意了他的存在。
陈淮嘉的腿刚刚直起,就被一只疼得发颤的手拉了下来。
“痛……”带了点哭腔,罕见,尚衡隶被痛哭了。
“淮嘉……淮嘉……”尚衡隶颤颤巍巍牵着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在……涂了药就不痛了,我去拿药。”陈淮嘉看着那只摸向尚衡隶脖子的手,心里竟在心疼中存有一丝喜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哈…不要走……”尚衡隶把他的手往上带,停在了脸颊,接下了一滴眼泪。
尚衡隶的眉眼温和清冷,病痛时皱着眉,更加惹人怜惜,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喝了酒,发了烧,伤口发炎,就开始是大哭、情绪激动、上吊、卧轨、说骚话的主儿。
陈淮嘉轻轻与尚衡隶额头相抵,滚烫的温度渐渐传到他的额头,呼吸萦绕在对方的鼻息之间,陈淮嘉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热气腾腾的呼气。
“乖……我去拿药,吃了药,涂了伤口就不疼了。”陈淮嘉不舍地抽出手,退出一点距离,从抽屉里拿出遥控器调高了中央空调,随后去书房拿药。
尚衡隶哼唧了两声,便放他走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太痛了,当年的贯穿伤和爆炸伤虽然已经愈合许久,但依旧是定时炸弹,在她最该忙碌的时候,把她炸成这样。
她只能埋头等待陈淮嘉的帮助。
脚步由远及近。
陈淮嘉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尚衡隶的旁边,把她捞起来。
“衣服要我帮忙撩起来吗?”
“脱吧,不脱不方便,而且我有点热……”尚衡隶因为发烧,已经把厚的外衣脱掉了,只剩下一个衬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无力地靠在陈淮嘉的肩膀上,昏昏沉沉:“快点,帮弄啊,诶呦,我痛的嘞……之前又不是没上过药。”
“……好…”
陈淮嘉一个个解开衬衫的扣子,手指有些发抖,很显然,他知道尚衡隶里面只剩下内衣。
他给她上过很多次药,几乎每次心情都很复杂,她的身上几乎体无完肤,烧伤遍布腰身以及右边的肩膀,胸口还有大小不一刻意划过的刀伤,脖子按理说有两道,但上吊的勒痕已经淡了,只留有那割伤,后背被炸伤面积大,新生长的皮肤明显,左边有个圆形的伤口,据尚衡隶说那可能是爆炸那时一个钢管正好贯穿了她,但庆幸的是,这个钢管刁钻的避开了所有致命部位,但很不幸是从自己的子宫贯出,迫使自己失去了几斤肉。
尚衡隶身上原本有肌肉,只是很久不高强度锻炼了,已经消下去不少。
很消瘦,但陈淮嘉依旧觉得很好看。
给肩膀上药时,陈淮嘉让尚衡隶靠在他的肩上。
“还痛吗?”
“痛……不舒服……”尚衡隶依旧在发烧,发抖,为缓解她趴在陈淮嘉的脖子上,拿起一缕他的长发玩弄。
陈淮嘉放下药,摸了摸她的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等一下吃退烧药,好吗?”他说话很轻。
“嗯……”尚衡隶把发丝放在脸边轻轻蹭了蹭。
“困的话,想睡就睡一会儿,喝药的时候叫你。”陈淮嘉拍着她的背。
“嗯……”
陈淮嘉感到自己颈侧突然有了温热的触感。
她吻在他颈侧上。很轻,像试探,像害怕惊扰什么。
嘴唇再次贴上颈侧的皮肤,温热湿润。
陈淮嘉愣住了。
他低头看她。
她还在他肩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很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心跳出卖了她。
“……”
陈淮嘉垂下眼,将自己的发丝撇在耳后,也撩了撩尚衡隶的发丝,手背拂过她的脸颊。
“谢谢。”
对那个吻。
他准备起身去拿退烧药,就在把尚衡隶从身上放下时头皮感到一阵刺痛。
他一看。
尚衡隶不知什么时候把她和他的发丝给打了个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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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衡隶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
“水野原那边……”
陈淮嘉正在切牛排,刀叉停在半空。
东京塔就在窗外,距离这个餐厅所在的酒店只有450米。
“昨天下午,水野由佳去银座见了她父亲。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尚衡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早上,水野原的秘书给三木董事打了电话。通话时间七分钟。秘书挂了电话之后,水野原从办公室出来,去了安藤派的事务所。”
“他去了安藤那边?”
“去了。待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尚衡隶放下水杯,“下午,安藤派内部发了一份通知……‘近期媒体应对,统一由秘书室处理,各议员不得擅自接受采访’。”
陈淮嘉放下刀叉,看着她。
“水野原被收声了。”他说。
“暂时。”尚衡隶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沙拉里的番茄,“安藤派内部在自查。他们不知道我们手里有多少东西,所以先让所有人闭嘴,免得再有人被钓出来。”
窗外,一架飞机正从羽田方向飞来,在暮色里拖着白色的尾迹,像天空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尚衡隶抿了口鸡尾酒,声音含混,“水野原不是关键。他只是个传声筒。真正的问题是,安藤为什么这么怕当年森川议员父亲这个案子被翻出来?”
陈淮嘉没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1988年的政治献金案,表面上是秘书个人的问题,森川的父亲只是引咎辞职。但如果只是秘书的问题,安藤派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去压?为什么要找周刊文春放料?为什么要动用GRCG的资源?
除非,这个案子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两人对视。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了某首爵士乐。
尚衡隶先移开视线。她拿起叉子,继续吃沙拉。
“把手头的事做完。森川那边,下周要见几个中间派的议员,材料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石川、田中、小林,三个人的第三次针对性材料,都打包了。”陈淮嘉重新拿起刀叉,但没切,只是握着,“另外,小野先生那边的政策说明会,你确定不去?”
“不去。”尚衡隶说得很干脆,“我之前跟森川去过一次就够了。那是她的场子,不是我的。”
陈淮嘉没再说什么。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变成蓝调。
“水野原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她说,“安藤派那边应该会消停一阵。你明天去国会图书馆,把森川父亲当年的案卷调出来。重点查,当年那个秘书,后来去哪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觉得他还活着?”
“不知道。但如果有人给他老婆孩子做了安排,那笔钱一定有来源。”尚衡隶站起来,“查到了,就顺着摸。”
“行……要走啦?”陈淮嘉犹豫了一下。
“嗯,这不吃完了吗?”尚衡隶理了理衣服。
天彻底暗了下去,餐厅里的自然光几乎没有,只有餐桌上的氛围灯微微亮着,营造暧昧的氛围。
一切都恰到好处,可,真的吗?
“我能跟你回去吗?”陈淮嘉一把拉住了她,眼神真挚。
尚衡隶被拽住,停下了动作,看向了他那双眼睛的渴求,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爱……她的脸突然间对着这张真挚的眼神就沉了下去。
喜欢……
依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心在抖。
那我呢?尚衡隶扪心自问。
她并不喜欢恋爱和被依赖的感觉。
那我也爱他吗?
为什么不爱呢?你明明已经默认了对方在你的生活里举足轻重的存在,早已无法否认……
可……尚衡隶。
你真的相信自己吗?
算了。
这毫无意义,反正尚衡隶是永远不会结婚的,不结婚的恋爱,至头至尾都是一场悲剧。没有意义。
况且恋爱这件事,对尚衡隶本就是件毁天灭地的体验,深陷一个人的温柔乡是何其恐怖,何其的迷失自我,尚衡隶自身最为清楚。
恐怖,简直惊悚,触发红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眉头更加紧锁。
于是,她决定,甩开了他的手。
“今晚我要工作,明天也是,未来也是……不要再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之前擦药亲你那次是我越矩了,抱歉,此后不会再犯了。”
她的声线颤抖了,不过谁也没有察觉。
这个场景在过去曾在她身上上演了数次,对父母、对朋友、对追求者,她用无知自大怯懦愚蠢去掩盖自己的真心和恐惧,试图在亲密关系里武装自己,但可惜至今依旧是失败者。
窗外的灯光映了进来,照亮了两人的半边脸。
陈淮嘉的一缕发丝不体面的贴在了脸颊上,那或许是干掉的泪痕的杰作。
尚衡隶残忍的平静。她拎起包,撇过脸,刷卡结账。
陈淮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小事了。
他的眼泪让他惊醒,他刚刚犯了一个错误,他误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与尚衡隶袒露真心共度余生的资格。
他转过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她给出卡结账的动作,
他想起,尚衡隶很少让他付钱。
那些词句和语气,那种仿佛只要她不欠任何人,就可以随时转身离开。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回头看他。
“走吧。”
“嗯……”
他快步跟进去。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距离刚好够说话,刚好够呼吸。
安静,与往常只站两陌生人的电梯空间无异。
陈淮嘉的车停在地下,尚衡隶的车停在路对面。
两人站在路口等信号灯。
“明天国会图书馆,你一个人去?”尚衡隶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调阅申请已经批了。”
“小心点。小早川的人可能还在盯你。”
“知道。”
绿灯亮了。尚衡隶迈步,陈淮嘉跟在旁边。
两人过马路的节奏不太一样,她快,他慢半步。
走到她车边,她停下,从包里摸出钥匙。
“路上…小心。”陈淮嘉说。
“你也是。”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辆在路的尽头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然后拐弯,消失。
陈淮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地下停车场很空,脚步声在水泥墙之间来回撞,像某种无人回应的叩问。
……
尚衡隶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脱了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
电脑屏幕亮着,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新邮件。她快速扫了一遍,森川的秘书发来的会议纪要、法务省某课长关于“数据共享权限”的询问、还有一封垃圾邮件,标题是“あなたにぴったりの投资话”,骗人的。
她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
台灯的光照在手上,左手。她翻过来,看着面目全非的手掌,像一条干涸脏湖。已经不痛了,但阴天会痒,会发紧,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想想起的事。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起纽约的雪,还有那几个已经灰飞烟灭尸骨无存队友们的脸。
和陈淮嘉的那道泪痕。
“上帝…救救我吧。”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时间了,真的。
尚衡隶清楚自己的身体健康是个定时炸弹,天不假年依旧是她最有可能的结局。
她疲惫地打开电脑,调出明天要用的材料,小野纪泉的政策说明会发言稿摘要、森川下周见中间派议员的谈话要点、还有一份关于“亚洲执法协作机制”的民调数据。数字、图表、批注,红色标注的是需要修改的地方,蓝色的是已经确认的部分。
她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很快,像在赶什么deadline。但敲到一半,手指停了。
屏幕上是一行她刚打出来的字:“水野原事件的后续处理意见……”
光标在“水”字后面闪,像某种等待。
她盯着那个光标,盯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那行字,重新打:“关于安藤派近期动向的分析……”
字打对了。继续。
窗外的目黑川在夜色里流得很慢,几乎听不到水声。远处的首都高速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白痕,然后消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尚衡隶的手机震了。
“到了吗?”陈淮嘉的声音。
“在门口。”
“你先去停车,等我五分钟。”
尚衡隶挂了电话,开车驶向最近的平河町森塔停车场。
国会图书馆的微缩胶卷阅览室在四楼,尚衡隶不想打扰他,或者说,是想自己静一下。
不知道是自己那句话说得太绝了,还是陈淮嘉那张粘有泪水长发披散的面容在她脑中又一次挥之不去。
反正她这几天已经乱套了,烦躁不安。
那就安静下来吧。
但似乎她忘记了自己还有一闲下来一静下来就胡思乱想的能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车里,盯着夜色出神。
夏夜湿润,混有淡淡泥土味,手掌的伤不合时宜的发痒。
想起了她在sou-7时,也是在这样的夜色里队友们在纽约的郊外团建,他们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面容与母语,能力出众,大多都是行业精英。
欢笑一幕幕在尚衡隶的脑中闪过,她那时何尝不知道未来终有一天这些欢声笑语会离她而去,现在想来那时她的顾虑是正确但无用的。
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的吗?
脖子上的裂痕和割痕一并不适,似乎是对过去发生的一切的提醒。
她已经等了快半小时。
陈淮嘉从图书馆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长发被挽了起来,脸上表情不太好。
“怎么?”尚衡隶把药膏慌忙放进了包里,摇下车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方没有回话,但看见她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他拉开了副驾驶门坐进来,没立刻说话,先把信封递给她。
“当年的秘书,叫吉川秀夫。”陈淮嘉说,“1988年案发时三十二岁,在森川议员父亲的事务所干了六年。案发后第三个月辞职,然后……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