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几家海外空壳公司的账户流水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态势向上攀升,他重仓做空的那几支次级债券,在本周开始出现雪崩式的暴跌,而他提前布好的网,正在稳稳地兜住那些成倍翻滚的利润。
江家的那些人在为了几家负债累累的破厂子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的资金盘已经悄无声息地膨胀到了一个足够惊人的体量。
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贺铮。
江尘松开鼠标,伸手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下了免提,把手机扔在键盘旁边。
“江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倦,但背景音里那种医院走廊特有的死寂感已经被打破了,隐约能听到护士推车走过的声音。
江尘靠在皮椅上,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说。”
“我妈昨天晚上转到普通病房了,”贺铮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近乎哽咽的情绪,“医生说,排异反应控制得很好,手术算成功了,只要后期不出大问题,人算是保住了。”
“那笔手术费,还有这几个月的医药费……我记着账,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贺铮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江尘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妈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少说这种死啊活啊的晦气话,好好在医院照顾着,下个月初,去城南的物流园报到,我盘了块地,要弄个大型的仓储中心,缺个懂车队调度的人去盯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明白”。
江尘按断了电话,走到书桌旁边的酒柜前,准备给自己倒一杯冰水,刚拉开酒柜的玻璃门,书房虚掩的门缝里突然挤进来一个小脑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从宁光着脚丫,穿着一件纯棉的睡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已经有些掉漆的奥特曼塑料玩具,他探进半个身子,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明显的困意:“爸爸……你还不睡觉吗?”
江尘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关上酒柜的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扒着门框的小不点,沉声道:“几点了,还不滚回房间去?”
简从宁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吓得转身就跑,反而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彻底走进了书房的冷气里,他把那个塑料奥特曼往怀里紧了紧,仰起头看着江尘,“李奶奶说,小孩子睡觉前,都要听故事的。”
他低着头,脚趾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不安地蹭着。
江尘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面上,“砰”的一声轻响。
简从宁的肩膀抖了一下,立刻把嘴巴闭紧了。
江尘迈开长腿走过去,在经过简从宁身边时,他伸出手一把揪住男孩睡衣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啊!”
简从宁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
江尘顺势把他夹在自己的臂弯里,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门外走去。
“今晚没故事,再不闭眼,明天早上起来就把这个破塑料人扔进垃圾桶。”江尘的声音冷冰冰地砸在简从宁的头顶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从宁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那个奥特曼,紧紧闭上眼睛,眼睫毛还在微微发颤,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江尘的步伐一盏盏亮起,他夹着怀里温热的小身板,像夹着个大号布娃娃,一路穿过二楼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蘑菇头小夜灯,光线很暗,空调的冷气打在二十四度,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走到床边,江尘手臂一松。
简从宁稳稳地落在那张铺着海绵宝宝床单的单人床上,他顺势往后一滚,两只小手死死护住怀里那个塑料奥特曼,然后迅速扯过夏凉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蚕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十二分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尘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拉过床头柜旁边的一把浅色布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压出四个深深的凹陷,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那儿的《安徒生童话》,书皮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
江尘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拨弄了两下,他没看书上的字,而是抬起眼皮,视线越过书脊,落在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上,“只念一个,眼睛闭上。”
被子里那个小小的凸起立刻不动了,过了一秒,被角慢慢往下扒拉了两寸,露出简从宁小半个光洁的额头和紧紧闭着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发颤,显示着主人其实根本没睡着。
江尘把那本童话书随手扔回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打算念上面的那些骗小孩的玩意儿,他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折射出模糊的橘色光斑。
“从前,有个小女孩,”江尘开口了,“她住在那种带院子的老式平房里,院子里有棵很大很老的香椿树,到了夏天,树上全是知了,吵得人睡不着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从宁在被窝里偷偷动了一下,他虽然闭着眼睛,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江尘的目光没有焦距,像是穿过了那扇玻璃,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她胆子很小,连毛毛虫都怕,但是她很喜欢在院子里画画,拿那种一块钱一盒的彩色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乱七八糟的花和带翅膀的小狗,画完了,如果下雨被冲掉,她会蹲在地上发很久的呆。”
“后来,她家附近搬来了一个没人管的野小子,”江尘停顿了一下,须臾之后才开口,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融入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中,“那小子脾气很臭,整天打架,身上总是带着青紫的伤,邻居们都躲着他,怕惹麻烦,有一天冬天,雪下得很大,那小子被罚跪在雪地里,冻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被子里的简从宁呼吸变得很轻,他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偷偷看向坐在床边的那个人,昏黄的小夜灯光打在江尘的侧脸上,平时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此刻下颌线崩得很紧,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让人害怕的锐利,反而蒙着一层很复杂的雾气。
那种表情,简从宁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像是看着一件最珍贵的东西碎在了眼前,却再也拼不起来。
“那个小女孩,”江尘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她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她不敢靠得太近,就站在墙角,隔着很远的距离,扔了一块用花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过去,然后,又偷偷丢了一瓶红花油在雪地里。”
江尘没有再说下去。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空调吹出的冷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那块糖的味道是他这辈子吃过的,唯一一块甜到发苦的糖,他更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殡仪馆那冷冰冰的停尸房里,那张因为坠楼而彻底碎裂、再也拼凑不回原来模样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尘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继续讲,却看见床上的男孩双眼紧闭,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怀里那个塑料奥特曼的头从被角露了出来。
看来是睡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尘伸出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简从宁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轻,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他没有再多留一秒,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锁轻轻落下,隔绝了走廊上的光线。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宁静。
十秒钟后。
原本熟睡的简从宁,睫毛颤动了两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哪里有一丝困意,他掀开被子,没有去管那个掉在床上的奥特曼,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房门背后,踮起脚尖,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木门上。
门外静悄悄的。
简从宁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复杂的光,长长的叹了口气。
次日上午十点,别墅一楼的开放式客厅里充斥着动画片夸张的音效声。
墙上那台一百英寸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猫和老鼠》,汤姆被一柄大铁锤砸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滑稽的配音在宽敞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视机正前方的波斯地毯上,简从宁盘腿坐着,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大的纯棉短袖,手里捏着一个没拼完的魔方,背影看起来很小一团,坐得端端正正,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距离他不到十米开外的黑胡桃木餐桌被临时充当了办公区。
江尘坐在餐桌主位上,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及腰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餐桌上摆着一台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海外账户资金流水曲线,旁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美式咖啡。
江尘手搭在触控板上,食指时不时地滑动一下,目光在那些红绿相间的走势图上快速扫过。
宋知意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文件夹站在餐桌旁边,她翻开文件夹的一页,“目前综合评估下来,H市排名前三的私立小学分别是市一小、蓝天双语以及常青藤国际学校,其中,市一小的师资力量最强,但入学门槛高,需要户口或者学区房,蓝天双语偏向于素质教育,课外活动丰富,常青藤国际则是全英文教学,直升他们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基本是为了以后出国留学做准备。”
江尘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宋知意伸出食指,在资料上点了点:“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蓝天双语距离我们这里最近,开车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路况好的时候甚至不到十分钟,而且他们允许走读,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您如果时间允许,接送非常方便。”
江尘滑动触控板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
亲自接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两个词像两根淬了冰的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的耳膜。
动画片里正好传来杰瑞老鼠吹口哨的声音,尖锐而响亮。
江尘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越过宽大的餐桌,落在了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呼吸在这一瞬间变慢了,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出现扭曲的重影。
他仿佛闻到了初秋下午街道上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柏油马路的味道,闻到了车厢里淡淡的皮革香水味,他看到自己推开车门,站在学校那扇巨大的铁栅栏门外,看着成群结队带着小黄帽的孩子涌出来。
那个眉眼清秀的男孩背着书包跑向他,脆生生地喊着“叔叔”,然后熟练地爬上副驾驶……
江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搭在触控板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苦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黑色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砰!
陶瓷马克杯被重重地磕在木质桌面上。
宋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江尘。